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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Megumi

日文課時,同學J小姐聊及最近正在拍攝畢業照,得在假日配合到校加班拍照,好讓學生在畢業帶走畢業證書與紀念冊之餘,還能留下些屬於慘綠少年(註1)的永恆回憶。

聽到「畢業」,我立刻想起了日本的山梨縣(やまなしけん)

不知道各位聽到山梨縣時,在腦海中浮現的畫面,是怎樣構圖?帶著袖套、頂著大沿帽在田間為桃子、李子與葡萄忙碌的辛勤農人身影?還是坐在案前,聚精會神雕刻著國家指定在案的甲州印章工藝職人?抑或,是在研究室裡討論磁浮列車研發的菁英大本營? 

中富4 其實山梨縣地理四面環山,所以農業也可說是重要的骨幹產業,山梨縣更是長期對於發展「地消」(ちさんちしょう,簡要來說就是「在地生產、在地消費」)以及「第六產業」(ろくじさんぎょう,簡要來說就是「多角化經營的複合式農業」。此名詞已另文有詳細陳述,該篇寫很久還沒寫完...這主題很值得聊,下週再來細說)非常投入的代表地,可想透過旅行進行農業經營與發展觀察的朋友,可前往一探的地區。

外界對於
山梨縣的想像幾乎不外乎農業或工藝,然而日本「西島和紙」的故鄉,其實就在山梨縣的中富町(なかとみちょう),但打開日本地圖,會發現這地方怎麼從地圖上消失了?原因在於,這個町在市町村整併的過程中,如今已納入身延町(みのぶちょう)轄內了。

順著日本國道52號往中部地方的山梨縣南巨摩郡方向行駛,在身延町下了交流道的沿途景觀,便隨著越往即將造訪的目的地西嶋,在遠眺的山林與眼前的農田間,構成鄉野風景。

中富2-.jpg甫進入西嶋地區,入目是豎立在馬路邊的看板,看板上的少女拿著一張代表性的「西島和紙」,這個有著400年造紙的小村落,始終以手抄紙為主要收入來源,所供應的西島和紙用於書法之用為多,不但透氣性高、品質穩定,也執有和紙市場之牛耳。

但我們知道,產業市場往往跟隨生活演進產生變化、移轉,興衰起落是不變的定律,西島和紙在時代變遷中也受到書寫習慣降低、書法修習者減少,導致用紙減量的直接衝擊,造成產業瀕臨式微。

 有鑑於深感振興地方產業,再造經濟活泉的重要性,西嶋地區於是開始積極發展和紙的多元應用--
雖然如今看來這是「理所當然」的因應,然而對於中富町人而言,數十年前眼巴巴這樣看著家鄉產業眼看就要沒落的困窘,和紙要是再不設法轉型與研發的燃眉之急,卻是壓迫在倚賴以和紙為生活收入的製紙人心裡,最沈重的考驗。

為了直接跳脫長期以來,關門抄紙、製紙的埋頭苦幹,中富町的「西島和紙工會青年部」便積極爭取1986年在山梨縣甲府市所舉行的第41屆日本國民體育大會(こくみんたいいくたいかい,也就是全國運的動大會)約達萬張的獎狀製作,這個動作不但讓全日本看見中富町,這也讓此地一戰成名,拿下此活動之後的例行獎狀製作委託。

中富1除此之外,如何讓在地學子尊重地方產業、瞭解在地文化,中富町當地學校「中富中」(中富國中)望月校長也邀請當地造紙廠商參與,推行了一項如今蔚為美談的教育與造紙對應策略。

每位中富中的學生在入學時,必須在學校附近的指定地點種植三椏(みつまた)這種原產於中國的樹苗,也是進行和紙所使用的原料樹木。在學生種植樹苗之後,中富町的「西島手抄紙工會青年部」便接手進行教導如何剝皮與煮皮,並在幾年的實驗過程當中,終於掌握到和紙畢業證書的製作細節與品質。

於是當3年後的畢業時節來臨時,中富中的學生終於得以使用自己所種植的三椏樹進行手抄紙,製作出一張獨一無二的畢業證書,為國中的生活留下一張來自家鄉的永恆紀念。

上了高中以後,孩子們終將逐漸離開這片撫養他們長大的鄉野往都市去,然而這張畢業證書卻將以家鄉的土壤、家鄉的樹木、家鄉的回憶陪伴著這些為了求學而離鄉背井的青年往前走。

中富8這項具有意義的計畫,其後帶來許多迴響,不但中富町其他學校紛紛起而之,目前從幼稚園到國中幾乎都已經普遍由學生自行製作自己的畢業證書,甚至連外地的學校也因為這深具回憶的作法而相繼跟進,將學生帶來中富町進行手抄紙製作,打造一張自己的畢業證書。

當然,這也為中富町開啟了新的收益來源。

然而沒有人天天在畢業(又不是短期補習班)、日日在跑步(除非他是某總統),也沒這麼多獎狀可印(又不是在開學校),將紙與其他產業進行異業結合已是難以避免的趨勢,例如燈具、文具、藝術創作等...這也是中富町居民不能沈溺於畢業證書佳話的現實挑戰


由於紙跟筆的長期依存有其文化性、不可磨滅的關係存在,所以對於如何進行紙的改良、研發、多樣化應用,也是和紙能否順利推廣的關鍵所在;此外,由於山梨縣以農業聞名,伴隨衍生而出的釀造業,如水果酒、日本酒都需要貼附在瓶身上的酒標,這也都是嘗試著讓和紙的銷售應用廣度更加拓寬的方式之一。

中富5想要促使造紙技術提昇,就必須有器材與設備,甚至物料及技術,只是處在既有的模式中,便只能原地踏步。

為提升產業,中富町還設置了製紙專用的研究室,讓過往總是各家相互競爭的局面,逐漸轉變出當地製紙人、工廠對於技術研究、合作的新契機,過去閉門造車的產業型態也因此改變,翻轉出各自發展特色,卻也共同進行技術提昇的新局面,使得和紙在社區團體(前面提過的
「西島和紙工會青年部」)與公部門的協力之下,成功打造出一片新的天空,並且透過公部門挹注相關資源,設置了「和紙之里」這個體驗空間。

「和紙之里」,主要是由四棟建築組合而成,包括體驗手抄和紙的「漉屋なかとみ」、展出並販售和紙的「なかとみ和紙の里」、展出現代工藝的「なかとみ現代工芸美術館」,以及提供餐飲點心販售的「味菜庵」。

「漉屋なかとみ」,主要做為手抄紙的體驗教學之用,來到此的體驗者,可挑選體驗的項目,現場由工作人員指導,協助進行所選定之體驗項目創作,體驗者製作完團扇之後,可先到和紙的賣店逛逛,稍後便可返回教室將晾乾的團扇帶回家嚕!而這些體驗手抄紙的原料,有不少都是來自於中富町當地的高齡者(中富町的高齡者比例為三分之一)在廢耕的土地上所種植的三椏樹,體驗手抄紙的同時,體驗者也為高齡者帶來了生活收入。

富9 在「なかとみ和紙の里」的展示空間裡,陳列著各種和紙的成品,除了一般性的和紙紙張之外,還販售各種由和紙所製作的商品,例如燈具、紙扇、撕畫等等,還有比較有趣的是使用和紙做成的立體創作,如照片中的葡萄盆景、立體紙花擺飾,以及將和紙以各節氣進行主題式連作。若偏好機能導向,獨特的名片紙、明信片、零錢包、和紙傘等等,也都別緻而具有手感風情。

如果正巧飢腸轆轆,也請不要錯過「味菜庵」的地產料理--如文首所提過的,山梨縣以農立縣,新鮮的各式蔬果物產也是到此不能錯過的在地體驗!照片裡的鄉土料理菜色包括:手打おざら(手打冷麵)、純大豆製作的高冷地豆腐(採用比一般大豆體積還大的獨特品種)、白和え(具有大豆香氣的豆腐與時蔬做成的家常拌菜)以及各種新鮮的時蔬所製作的淺漬、當地農民種植的米飯...一口一口的咀嚼之間,品味更豐富的中富町面貌!

中富町推展的產業及生活對策可還不止這些,此文只就和紙的部份略述一二
走一趟中富町,相信您會發現更多...



註一:「慘綠少年」一詞是指前途無量、青春洋溢的年輕人,而非過的很慘,滿面青霾的年輕人,出自唐朝張固的《幽閒鼓吹》所用,特別說明此詞原意,以免各位誤以為我的日文課同學J小姐,有虐待學生之虞啊!

註二:由於是在2002年造訪中富町,時光已經太久遠了...如果內文有寫錯或目前已經不是這情況的狀態,就請大家多多包涵了...
下圖是「漉屋なかとみ」的體驗情形,每人面前有水槽與網板,板子上都橫置著木柄團扇,中央則為繪製(還是染色用?ごめんね!我已經不記得細節了)扇面用的顏料。至於照片中的人物,因為身份已不適合露臉,就這樣那樣處理...還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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